[散文]陪父亲看戏的日子
来自: 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 2009-08-20

       文/李宗惠

       常常想起陪父亲看戏的日子。父亲是个超级戏迷,逢戏必看,而且不散场不回家——无论内容好坏、无论天气阴晴。有一年夏天镇上唱戏,开场不久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看戏的人们不一会儿就陆陆续续回了家,只留下我和父亲。这可难为坏了台上的演员和戏班——继续唱吧,台下就两个人;不唱吧,父亲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咬咬牙,唱吧!就这样,台上不情愿地唱,我们岿然不动地看,直到散场锣响。回到家,两个人的衣服湿了个精透,被母亲一顿大骂。

       我从七岁开始随父亲看戏,起初坐在父亲肩上,后来坐到了父亲的椅背上,再大就站到了父亲身边。从《劈山救母》到《断桥》,从《齐王拉马》到《清风亭》,从《霸王别姬》到《朝阳沟》……天上地下、帝王布衣,古往今来,一出出一场场,一看看了11年。从起初看人家蟒袍玉带的华丽、水墨粉彩的漂亮,到后来在父亲的指导下,欣赏人家手眼身法步、唱念坐打功。不知不觉中,父亲将我从一个懵懂孩童,培养成了一个小戏迷,将我带入了戏剧的瑰丽殿堂。

       父亲不善于言辞,很少给我讲人生的大道理。但他却能在看戏中,边讲解边点评,将礼义廉耻仁智信诠释得生动鲜明。父亲对我的教诲,一半来源于平日的身教,一半来源于戏里。父亲常常说一句“说书唱戏,给人比喻”。

       读书,参加工作,离家一晃十年。每年镇上唱戏,父亲总要打电话将我叫回来,与他一起看几场戏。两人并肩坐在那里,还是从始至终。尽管台上的每一折戏,乃至每一句台词,都熟悉于心了,但是我们两个仍然看得津津有味。那感觉,仿佛已不再是看戏,看的是父子俩这么多年的戏里戏外情。

       父亲卧病在床生命垂危之时,适逢村里唱戏。戏台就在离我家100米远的地方。耳听得鼓点阵阵胡琴声声,却无法前往,父亲热泪纵横,拉着我的手,让我带他再去看场戏。我无言以对,惟有泪千行。

       再看一场戏的愿望父亲终不能再实现。父亲去世后,我为他请了一帮鼓乐团,在他灵前吹拉弹唱一整天,但我知道父亲肯定不满意也不过瘾。父亲三周年纪念日,我想请个戏班为父亲好好唱场戏,但由于母亲坚决反对作罢了,内心终究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遗憾。

       父亲走后,我再不踏进戏场一步。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往昔看戏的感觉。而且怕睹物思人触景伤情。

       再次看戏,已是三年半后。

       胡琴一响,将往日的记忆再次拉到了眼前。那并肩看戏的一幕幕场景,如电光火石般在眼前掠过。不同的是,内心已淡然了以往的沉重与悲伤,似有了一种了悟。

       人生如戏,匆匆开场匆匆散。其间的百转千回、寥落繁华,无非是一场热闹。自己留下了什么?与时光,俱消散。

       胡琴起,落草啼,此情已然,此生已然。

责任编辑: 熊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