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路上的云阳

来源:云阳县融媒体中心  编辑:王月园  2026年04月30日 09:04

云阳产盐,盐出云安。井盐煮成之后,并不是立刻就能运到远处去:先顺着汤溪河下行,再入长江;船走到一定地段,后面的路就只能靠人力接着往前挑。走的人多了,年头久了,路也慢慢定了下来,歇脚、饮水、爬坡的地方各有叫法,后来就成了人们所说的云阳古盐道。

如今,这条路早已没有当年的热闹,但也并未完全消失。部分石阶、歇脚石、井口遗址和老地名仍可辨认;“一碗水”“撑腰石”“陡梯子”这些名字,至今还在沿线流传。这些名字留下的,不只是沿途几个地点,也把当年运盐的日子留了下来。

盐井与古道

云阳与盐结缘很早,一直流传着“白兔井”的故事:楚汉相争时,刘邦部将樊哙到云阳募兵,狩猎时追逐一只白兔,发现了盐泉,刘邦遂命隐士扶嘉掘井煮盐,此井因此得名“白兔井”。云安由此也有了最早的盐井。这个传说未必完全可考,但它能长久流传下来,也足见云阳人很早就把盐看得很重。

有文献可据的记载,则把云阳与盐的关系说得更清楚。《水经注》中有“汤溪翼带井盐一百所”之语,说明至迟在北魏时期,汤溪一带的井盐生产已经颇具规模。到了唐代,朝廷在此设“云安监”,云安盐业正式纳入盐政。宋熙宁年间,又因盐户析置安义县。一个盐场能够牵动设县,足见当时盐业在当地的分量。

盐产得多了,往外运的次数也多起来,运盐的路便慢慢固定下来。云安所产井盐,先沿汤溪河下行,再入长江,经硐村、汤口、新津口等地转运,继续输往更远处。不过,云安盐的外运并不能全程依赖长江:从盐场到通江码头之间,已有需靠人力接驳的地段;而盐运若再深入利川、恩施等鄂西山地,水路往往不能直达,仍须转为陆路运输。

时间一长,一条水陆相接的运盐通道也就成了形,这便是后来的云阳古盐道。

杜甫客居云安时,曾写下“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郡郎”之句,写的正是当地的日常:井边有人出盐,溪边有人发船,盐从井场到水路,前后衔接得很紧。

挑夫与山路

水路只走了一段。过了新津口,船能到的地方差不多就到头了,盐包卸下来,后面的长路便换作挑夫接着往前走。

从这里往前,主要靠人力转运。挑夫负盐,经普安、蔈草、清水等地,继续往利川、恩施方向去;也有线路由汤口上岸,经水磨、龙角、泥溪、耀灵等地到达利川。一路多是山道,上坡、急弯、窄路不断,有的贴着山走,有的临着崖过。天晴时已不轻松,碰上雨雪,就更是难行了。

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挑夫最清楚。一担盐压上肩,吃力的是肩背,也是腿脚;上坡时要弓腰借力,下坡时要绷腿稳担,中途实在撑不住了,就靠打杵停一停,或者在“撑腰石”边歇口气,到“一碗水”处喝口水。今天还留在路上的这些名字,都是当年运盐的人在往来途中慢慢叫开的。

古道沿线不少地名,都和行路、挑运有关。“撑腰石”是歇力的地方,“一碗水”是解渴的地方,“陡梯子”一听便知路势险峻。它们并不是谁特意取出来的名字,而是运盐的人走得多了、叫得久了,也就这样留了下来。

石板被踩得发亮,局部甚至微微下凹,也是这条路曾经频繁使用过的见证。沿线还留着许多顺口溜和歌谣,如“肩挑一百八,裤子打疙瘩”“三角桩是个名,陡梯子爬死人”“上七下八平十一,多走一步都吃力”等,说的都是挑盐的辛苦和山路的艰难。

耀灵一带至今还流传着“状元坟”的故事。相传清咸丰年间,一位姓谭的挑夫挑盐东归,走到凉桥时,遇见一位骑黑骡的红衣少女。两人隔路对歌,互生情愫。少女戏言,若他有心,便挑着担儿来撵她,撵上了就做夫妻。挑夫信以为真,挑起盐担一路追赶,直到“陡梯子”的“一碗水”处,已是力竭筋疲。少女见他果真舍命相追,也被打动,于是与他私定终身。不承想,挑夫因这一番负重急追,筋骨耗尽,不久死去。少女将他就地埋葬,并誓言日后生下孩子,必叫孩子前来认父祭拜。后来,她果然生了一子,而且长大后高中状元,遂返乡重修父坟。因此,此坟便被称作“状元坟”。

故事是真是假,已经很难说清。但它一直沿着古盐道流传下来,也让人看到,这条路留下的,不只是运盐的旧事,还有一代代行路人的记忆。

古镇与商帮

盐从井里出来,还要运出去。盐路一通,井灶旁、码头边、街市上,也就渐渐聚起了人气,云安古镇便依着汤溪河畔的井灶、码头和街市,在这样的往来中一点点兴旺起来。

盐要煮,货要运,买卖要做,原本深山中的一处集镇,也就渐渐有了水陆衔接、商旅汇聚的样子。

盐货往来久了,外地的人也跟着来了。来自湖广、江浙、陕西等地的商人和移民,陆续汇集于此;黄州街、江西街、陕西街这些街名,也把他们留下的痕迹保存到了今天。随着人越来越多,会馆、庙宇、商号、行会也先后出现。同乡聚居、会馆议事、商号开铺,古镇的街巷与社会关系,也在盐业带来的流动中慢慢成形。云安并没有因为地处峡江腹地而封闭起来,借着盐路,它一直和外面有来往。

沿着这条路来来往往的,也不只是盐。一起进出的,还有各地的口音、风俗、信仰和手艺。巴地、楚地以及外来商帮、移民之间来往久了,这些东西便慢慢留在古镇的街巷、会馆和日常生活里,成了地方风貌的一部分。

平时,这条路运盐,也养活沿线许多人;到了外盐难进、转运受阻的时候,它的分量就更显出来了。清咸丰年间,战乱阻断淮盐输入,两湖一度盐荒,四川井盐大规模东输,云安盐场昼夜赶工,古盐道水陆并举,持续向外运送,缓解湘鄂一带盐源紧缺。抗战时期,沿海盐区受损、运输受阻,云盐又一次进入战时后方的食盐转运与供应之中。所谓“川盐济楚”,说到底就是井灶不停火,船只不停行,挑夫也不停步。这不仅是对一时盐荒的接济,也说明云安盐业和这条古盐道并不只是地方性的营生,在紧要时刻,它们也参与了更大范围的食盐转运与供应。

古镇的兴旺并不是凭空来的。盐工熬盐,船工发船,挑夫翻山,店家供饭,街市上的热闹、地方上的进益,都离不开这些人一天天做出来的营生。古镇留下来的,也不只是街巷和旧屋,还有当年因盐而聚、因路而兴的痕迹。

遗址与记忆

新中国成立后,云安盐业一度重新发展起来,国营盐厂建立,汲卤、制盐、运输逐步走向机械化。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云阳至江口公路贯通,古镇长期依赖人力转运的局面开始改变。扁担、打杵、骡马和幺店子,渐渐退出了古盐道。此后,随着技术更新和产业调整,延续两千余年的云安盐业最终停产,这条路也不再承担旧时的运输功能。

再看这条古盐道,许多旧日景象已经不见了。部分故道湮没,部分遗址沉入水下,还能辨认的,多是石阶、井口和若干老地名,以及蔈草、清水、耀灵等地尚存的部分山道。可这些东西并不只是供人凭吊的“古迹”。石板上的磨痕,险坡的走势,歇脚点和补水处的名字,都还能和当年的运盐生活一一对上,让人顺着路的痕迹,慢慢看见它过去的样子。

在七曜山深处,至今仍有一些路段保存得较为完好。沿着青石板往上走,不一会儿就能感到山路对体力的消耗。走到“陡梯子”,也就明白“爬死人”并不是一句随口说说的话;走到“撑腰石”,也不难知道挑夫为何要借石歇力。和许多只能远看的遗址不同,这条古盐道到今天还可以用脚去走。坡有多陡,路有多长,人走在上面有多吃力,走一走就知道了。

这些年,随着保护和研究工作的推进,云安盐业遗址和古盐道又渐渐回到人们视野之中。白兔井等盐业遗存得以保存,见证着云阳延续两千余年的盐业历史;古盐道沿线的踏勘、整理与保护,也让这条沉寂多年的旧路重新被人看见。

如今看云阳,古盐道留下的,已不只是当年运盐的旧迹。云安的盐怎样出井,怎样下河,怎样离船上肩,古镇又怎样在转运和往来中慢慢兴起,许多线索都还可以从这条路上找见。盐的出入、路的延伸和人的往来,也在漫长岁月中,一点点塑成了云阳后来的地方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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