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上午八点，云阳县龙缸景区戏猴台，薄雾还缠在山腰，老谭掏出哨子，两长一短，鼓足气吹响。哨音贴着山壁，一头扎进峡谷深处。

这是老谭和猴群之间，雷打不动的约定。

哨声还在山谷里打转，两三只猕猴已经从岩石后探出脑袋，攀着树枝窜上来，一屁股蹲在栏杆上，伸着脖子往老谭来的方向张望。

“你看嘛，猴粮还没拉拢，猴子都已经上来了。”老谭笑着摇头，“它们心里有数，掐着点儿等起的。”

老谭全名谭建洪，是云阳县龙缸景区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但在这片山林里，他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猴爸”。

一袋猴粮

猴群往戏猴台聚，老谭就往库房跑。

一百斤猴粮，沉甸甸的编织袋搬上小货车，轮胎在碎石路上碾出两道印子。“今早上就要喂完，现在我们猴群大，四百只了。”说起这个数字，老谭语气里透着几分当家人的自豪。

时间拨回2014年。那时，龙缸景区的石笋河峡谷里，藏着一群野生猕猴，不过二三十只。它们偶尔下山，钻进庄稼地掰玉米，村民心疼收成，拿石头砸，买火炮驱赶。猴子见了人就躲，人见了猴子就撵。

景区决定把这群猴子引出来，形成一个人猴共处的观赏点。这个任务，交给了老谭。

引猴，急不得。

老谭和同事每天提上几斤苞谷、几个水果，用绳子绑好，套在峡谷深处的树干上。第一天，猴群远远观望。第二天，绳子上的食物被试探性地取走。第十天、第二十天……老谭把投食点一点一点往外挪，一天十米，二十米，不声不响地，把猴群往戏猴台的方向“请”。

这一“请”，就是整整两年。

“我们是两年才把猴子引到这儿来。”老谭伸出手指比了个“二”，“花了两年多时间。”

一声哨响

猴粮撒下，玉米粒和金黄的薯块落在地上。峡谷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猴群上来了。

大大小小的猕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沿着石阶小跑，有的直接攀着崖壁翻上来。母猴胸前吊着吃奶的小猴，一步一晃；半大的小猴互相追逐，在栏杆上翻跟头。

陕西游客王沁怡伸出一只手，一只成年猕猴轻巧地接过食物，安安静静蹲在原地吃起来。“它好幸福啊，感觉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食物。”王沁怡笑着说。

来自的王沁怡也连连感叹：“真温顺，不抢包，不抢零食，太可爱了。”

这份温顺，来得并不轻松。

猴群安了家，老谭的心操得更多了。一日三餐不断顿是底线，守规矩更是硬要求。

“以前我们可以拿在手上喂，猴子坐在你身上，从你口袋里掏东西吃都可以。”老谭说，现在猴子看到他反而有点怵，“因为我们教育过它。”

怎么教育？老谭笑着说：“我们既要提醒游客不乱投喂猴群，也要盯着猴群不抢游客随身携带的物品。”

日复一日，这群山间的精灵养成了默契：亲近但不冒犯，活泼但不逾矩。老谭的那声哨响，也不仅仅是开饭的信号，更是在猴群与游客之间画下的一道无形边界——有他在，秩序就在。

一幅图景

眼下进入五月，正是猕猴产崽的高峰期。老谭往猴粮里多拌了些红薯、苹果。

“产崽的时候要给它们加点营养，光喂玉米不够。”他抬手指了指峡谷方向，“我们现在不光在上面喂，有时候还要下到猴群居住的地方附近投喂。”

从最初的二三十只，到如今的四百只，老谭看着“猴丁”一年比一年旺。每年都要多出几十张新面孔，总群里被猴王驱逐出来的年轻公猴，又自己拉起小群，猴群的版图悄悄扩大。

“我对这些猴子，喂出感情了。”老谭顿了顿，“就像自己的小孩一样，都差不多。”

这个五一假期，龙缸景区游人如织。戏猴台成了最热闹的打卡点，孩子们拉着父母买猴粮，小猴子在栏杆上排成一排等投喂，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老谭哪儿也没去，就守在戏猴台边上。他穿着洗得发旧的工作服，手里攥着那只哨子，眼睛不时扫过猴群，偶尔弯腰捡起地上的空包装袋。

十二年，他用一声哨响，把深山里一群东躲西藏的野猴，守成了景区里人见人爱的风景。而对老谭来说，哨声响起的每一个清晨，游客脸上绽放的每一张笑脸，猴群在林间自由自在的每一声啼叫，就是最好的回报。

“只要我在这儿，猴子就得喂好。”老谭把哨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收进口袋，“这是我跟它们这么多年，定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