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镇,是我县地质灾害隐患点位最多的乡镇。进入汛期以来,持续高温与强降雨交替来袭,山体的每一道细微裂缝都可能成为危险的信号。而许小祥、刘原这样的网格员,就是守在裂缝边上的人。

见到许小祥和刘原时,他们正在收拾巡查装备,一台对讲机,一个口哨,一把卷尺,一个防汛专用锣。我指着远处一道山坡问:“许老师,地灾隐患点离避险中心有多远?”
“避险中心就是我们的党群服务中心,从隐患点过去1.5公里。”
1.5公里,是许小祥每天巡查的起点与终点之间的距离。但真正跟随走完一趟后我才发现,这段路远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上午9点,我们一起出发。到达赖家院子滑坡点位后,我才明白,巡查不是“走”,而是“磨”。从隐患点上缘到下缘不过百米,两人却走了近一个小时。许小祥走得很慢,有时停在原地,用手指轻轻拨开浮土,查看裂缝两侧土质的变化。刘原跟在一旁,两人一左一右蹲在裂缝两端,一人拉住卷尺一端——绷紧、对齐、读数。260厘米。刘原掏出手机,打开地质灾害巡查APP,将数据录入上传。
“260,和上周一样,没有变化。”屏幕上的历史数据清晰显示每一次测量记录,数字始终稳定在同一刻度。260厘米,数字不变,就是最好的消息。

阳光越来越烈,我站在旁边不到二十分钟,脖子已被晒得发疼。他们却依旧蹲在地上,反复确认每一个点位,仿佛浑然不觉头顶的烈日。
“平时每周巡查两次,周二和周四固定来。”刘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汛期天气由不得人,一旦预报有暴雨,每天早晚各查一次是最低要求。重点区域还要加密,一天跑三四趟也是常事。”
他说得随意,我听出了重量——暴雨来临时,普通人往安全的地方躲,他们却要穿上雨衣和水鞋往危险里走。

“我最担心的就是下雨天。”许小祥说,“收到暴雨预警那会儿,心是悬着的。”收到预警后,他们要第一时间把消息转发到网格居民群,同时赶赴隐患点巡查。确认情况后,紧接着挨家挨户摸排、组织群众转移,用车子把老人和孩子送到避灾点,安顿好基本生活,第二天再护送他们返回家中。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不能出一点差错。“腿脚不好的老人,我们就背上去。”许小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将近11点,气温逼近40℃。我问许小祥,一次完整巡查要多久。“一个半小时左右,主要是看裂缝,再加入户做安全讲解。同样的话反复讲,讲到每一个人都记住撤离路线为止。”
“有没有中过暑?”
“防暑的东西都备齐了,带了藿香正气液。巡查就一个多小时,我们年轻,能坚持。”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小瓶,一口喝了下去。

休息时,许小祥聊起为什么回到家乡。“家里的老人越来越多,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总得有人留下来守着。”他说得很轻,却是一个年轻人主动放弃城市机会、回到大山深处的选择。
巡查完隐患点,两人没有休息,径直走向附近一户农家。老人坐在门口,看到他们来,熟络地招了招手。许小祥走过去,放慢语速,又讲了一遍撤离路线和避险信号。老人点着头,嘴里念叨着“记住了记住了”。

“每次都讲一样的话,不烦吗?”我问。
“不烦。讲一遍没记住,就讲两遍;两遍不行,就讲十遍。等到真发生事情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就值了。”
“不管任何情况下,走在前面的始终是我们网格员。”许小祥说,“网格员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但责任很大。群众不出问题,就是我们最大的职责。”

一上午,我看着两人反复蹲下、拉尺、读数、录入,看了无数次裂缝,走了同一段路,说了重复的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但每一件都落在群众最需要的地方。
回村办公室的路上,他们又在商量下午的安排——还有两户老人今天不在家,得赶在天黑前再去敲门确认一次。我问他这样的工作一年要重复多少次,他摆摆手笑了笑:“记不清了。汛期来了就开始,汛后也还没完。”
望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我突然理解了屏幕上那个稳定的“260厘米”——那不是简单的数字,是两个人一次次同时蹲下、共同拉尺换来的安心,是日复一日守住的“没有变化”。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而正是这日复一日,才守住了大山深处每一户人家的平安。
记者手记
这一趟采访,我没有拍到惊心动魄的画面。镜头里只有弯下的腰、滴落的汗、拉长的卷尺、反复的叮嘱。
回程路上,一个问题始终在脑海里打转:如果没有跟着他们走这一趟,我大概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网格员”这三个字的含义。
许小祥和刘原只是这个庞大群体中的一个缩影。在全国各地的乡镇村庄,还有千千万万个和他们一样的网格员,守着不同的隐患点,走着不同的巡查路,说着不同方言的叮嘱,却有着相同的使命——不让任何一个人出事。
他们不需要被看见,但他们值得被记住。正是这些散落在山河之间的平凡身影,用日复一日的脚步,织起了基层防灾减灾的第一道防线,也守住了万家灯火里最踏实的那一份平安。
云阳报第2020080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