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天蒙蒙亮，云阳城区主干道上路灯未灭。环卫工王培明已到岗，身着橙色工装，扫帚贴着路牙，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这条路他扫了四年，每个弯道、每棵树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65岁的他，干环卫四年，负责五六百米路段，扫完一遍一个多小时，来回保洁到中午。清晨还算凉快，他趁着凉快一直没歇过。

说起为什么选择这一行，王师傅的话很直白：“为了补贴家用，也稳定。”老伴比他早入行，两口子靠两把扫帚撑起一个家。子女们心疼他，但他说：“苦点也值得。”

太阳升高，路面发烫。师傅弓着背，扫帚贴地，一下接一下。我接过他的扫帚想体验一把，我学着王师傅的样子，弯腰、挥臂，叶子却偏了散了，拢了半天拢不到一块。十来分钟，满头大汗，腰酸得直不起。王师傅没说话，接过簸箕，弯腰放平，几下收得干干净净。那个动作像条件反射，每天重复成千上万次。

我把扫帚还给他，他接过去，顺势把我没拢干净的落叶收了尾。歇脚时聊起烦心事，他语气平淡：“有人乱扔垃圾，解释了不听。”他顿了顿，“但大部分人还是自觉的。”

让他印象更深的，是去年一位路人说“这条路很干净、很自然”王师傅讲起这事，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句话对我们环卫工人是最大的鼓舞，我也觉得很高兴。”

临近中午，劳动者港湾里凉茶、水果、风扇齐备。王师傅摘下帽子，头发汗湿成一绺一绺。掏出手机翻出双胞胎孙辈的照片，皱纹舒展开来——那一刻，他只是个给陌生人看外孙的外公。

午后5点半收工。从清晨到现在，他在路上忙碌了整整一天。我在烈日下跟了大半天，腿酸腰疼，而这样的日子，他已重复了四年。

入夏以来，云阳避开中午高温时段，91座清凉驿站全部开放。高温不退，那一抹橙色便不会缺席。从清晨到日暮，他们一直在路上。

记者手记：

跟完这一天，最大的感受是：看和做是两码事。接过扫帚前，我觉得扫地不过是“把垃圾归拢”；上手才知，簸箕角度、扫帚力道，处处都是功夫。而真正触动我的，是港湾里他翻看外孙照片的那一刻——说起被乱扔垃圾他不叹气，说起“这条路很干净”他满脸笑，但说起外孙，声音软了，手指轻轻划过屏幕。那一瞬间，他不再是环卫工，只是个普通外公。

我们能在清晨走上干净的街道，是因为有人在凌晨四点就出了门。那些烈日下弯着的腰、握着扫帚的手，不声不响，把一座城市的脸面擦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