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恐龙化石墙,能让人看见多大的世界?
重庆云阳中侏罗世恐龙化石群入选国际地质遗产地名录,让这座三峡库区县城再次受到国际地学界关注。云阳已经拥有世界地质公园这一国际地学名片,此次入选也让这片土地上的世界级遗产内涵更加丰富。两者属于不同的认定体系,却共同引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一方土地,如何把自身的独特价值讲给世界听,又如何让这份世界级价值真正融入地方生活?
化石沿地层走向连续出露长达18.2公里。但让世界关注这里的,不只是规模,更是这些化石在亚洲侏罗纪恐龙演化史上的位置。
云阳化石群完整保存了早侏罗世晚期至中侏罗世恐龙动物群的演化序列,填补了禄丰龙动物群与蜀龙动物群之间的关键空白,串联起亚洲侏罗纪恐龙演化链条。若把亚洲侏罗纪恐龙演化史看作一本尚待补全的书,云阳提供的则是连接前后章节的重要书页。借助这些证据,科学家能够认识不同时期恐龙动物群的变化及其生存环境。
一方土地上的发现,能够为认识更大区域的生命演化提供证据,这正是“世界的云阳”的价值所在。化石保存在云阳,其科学意义却不止于云阳。
这份价值被世界认识,既源于自然的馈赠,也离不开长期的研究与保护。从野外调查、地层对比到标本分析,科研工作让埋藏于岩层中的遗存转化为科学知识。化石不可再生,承载它们的地层与埋藏关系同样是科学证据,开放范围的划定、展示设施的建设都应以专业评估为前提。衡量遗产利用的成效,不能只看游客数量,还要看化石保存得怎样、研究有何进展、公众获得了哪些知识。证据保存得越完整,未来研究与教育的可能性才越丰富。
对亚洲侏罗纪恐龙演化的认识,需要不同地区的化石证据相互参照。云阳可以以此为基础,加强与相关科研机构及其他遗产地的交流,在地层对比、化石保护和展陈阐释等方面深化合作。交流不仅是让外界了解云阳的发现,也是借鉴其他地区统筹科研、开放和公众教育的经验。把自身的发现贡献出去,把有益的经验带回来,“云阳的世界”也由此展开。
世界级价值,要让普通人读得懂。
一个孩子第一次站在化石墙前,除了惊叹眼前的规模,能否进一步追问:科学家怎样判断化石的年代?不同岩层中的化石,又怎样串起演化的线索?观看恐龙复原场景时,能否知道哪些细节有化石证据支撑,哪些仍属于科学推测?展陈和研学不应只营造感官体验,更应说清证据来源,引导公众区分直接观察到的事实与基于证据作出的科学复原,让游客不仅记住场景,也理解知识从何而来。
从云阳出发,也可以进一步思考重庆如何讲好遗产故事。大足石刻的造像艺术、武隆和金佛山的喀斯特地貌、巫山五里坡的森林生态,各有独特价值,不能套用同一种讲述方式。把各自的独特性研究透、保护好、讲清楚,重庆面向世界的遗产表达才能更加丰富,而不止于名称罗列和形象展示。
对当地居民来说,这份遗产也不应只是家门口多了一处景点。本地孩子可以在乡土教育中认识故乡的地质历史,居民可以通过讲解、研学服务和志愿活动参与保护,相关从业者也可以在专业培训中获得新的发展机会。当人们知道家门口的岩层为何值得世界关注,并能参与它的保护与传播,对家乡的认同就有了更具体的依托。世界级遗产便不再只是一个响亮的名号,而成为当地人日常生活中可以了解、亲近和守护的一部分。
入选让世界看见了云阳,往后的功夫则在每一天的保护、研究与教育之中。若干年后,这面化石墙依然保存完好,研究者仍能从中提出新问题,孩子仍能在这里萌生好奇,居民也能在守护遗产中找到自身的位置,云阳便不仅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世界,也让这份世界级价值融入了地方生活。
云阳报第20200806期
